第三十章 新天新地,黑哥称帝
夜风卷着江南的潮气灌进大殿,黑哥松开手,碎瓷片从掌心簌簌落下。他盯着掌心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血珠子一颗接一颗往外冒,却感觉不到疼。
“方腊是我前世的什么?”
他又问了一遍,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撞来撞去,最后被门外值守的喽啰脚步声吞没。殿角的铜雀灯台燃着牛油巨烛,火苗被穿堂风拉得忽长忽短,把他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,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,像有人正踩着他的命。
他忽然想起阿珍临死前那个歪歪扭扭的笑。那笑里藏着东西,当时他以为是恨,是嘲弄,可现在想来,那笑里分明有一丝得意,像小孩藏了颗糖没被人发现。
黑哥猛地转身,大步走向殿后那间密室。门是精钢铸的,按现代保险柜的原理设计,三重锁扣,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开。他拧开最后一道机关时,指尖的血蹭在铁门上,留下五个模糊的红印。
密室里堆满了他从现代带来的“遗产”。角落里那台手摇式发电机用油布盖着,旁边是十几箱用牛皮纸封好的火药配方——不,现在该叫“黑火药改良剂”,他往里面加了现代化学提纯的东西。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北宋全境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满了红圈,那是他三年来在各个州县安插的“点”。
但黑哥的目光只落在一处——地图正中央,东京城的位置,被人用指甲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珍”字。
那是阿珍最后一次潜入皇宫时留下的。他当时以为只是小孩子的把戏,现在才明白,那是一个坐标。
“系统管理者……”
黑哥低声念出这五个字,嘴角抽了一下。上辈子他送外卖,系统派单,超时扣钱,差评罚钱。这辈子他造反当皇帝,居然还有个“系统管理者”在背后盯着。他忽然想笑,这他妈是什么命。
可他已经不是那个被前女友一杯毒酒送走的黑哥了。
“来人。”他朝门外喊。
脚步声急促,武松推门而入,甲胄上还带着北征的征尘。他扫了一眼黑哥手上的血,眉头都没皱,只问:“大哥,谁?”
“一个躲在暗处的东西。”黑哥走到密室最深处,掀开一块黑布,下面是一台他花了一年时间手工打造的“时空干扰器”。说是干扰器,其实就是用火药驱动的高频震荡装置,原理来自现代微波炉和电磁炉的粗浅改造,加上他从《梦溪笔谈》里悟出的磁石阵法。能不能用,他自己也没底。
但他有更稳妥的办法。
“传令下去,”黑哥的声音冷下来,“明日登基大典,所有进殿朝贺的人,不论官职大小,不论亲疏远近,一律走东华门,过金水桥,在午门外脱靴检查。”
武松愣了一下:“脱靴?”
“鞋底夹层里,什么都藏得住。”黑哥抬起手,看着掌心的伤口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,“我上辈子送外卖,见多了。”
武松不再问,抱拳转身。
黑哥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你亲自带人,把殿顶、柱础、丹墀下面,全部用磁石扫一遍。凡是带了铁器进来的,不管是谁,先拿下再说。”
“包括梁山兄弟?”
“包括你。”
武松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大哥放心,我浑身上下就这把戒刀是铁的,到时候搁门外就是。”
他大步走了。黑哥独自站在密室里,看着那台“时空干扰器”上跳动的火苗,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个画面——前女友端着酒杯,笑得温柔,说“黑哥,喝了这杯,咱们重新开始”。他接过来,一口闷了。然后胃里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炭。
“重新开始……”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,忽然抬手,一掌拍在干扰器的铁壳上。火苗猛地蹿高,铜线圈嗡嗡作响,密室角落里凭空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。缝隙里透出的光是惨白的,像医院走廊的日光灯,又像手机屏幕在深夜的亮度。
黑哥盯着那道缝隙,看见里面闪过一些画面。高楼,车流,穿黄马甲的外卖员在红灯前停下,手机响了,系统派单。然后画面一转,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坐在监控屏前,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,屏幕上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任务失败。”
“原来是你。”黑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他猛地拉下干扰器旁边的铜闸。火药在密闭舱里爆燃,磁石阵瞬间充能,那道缝隙像被无形的手捏住,猛地合拢。缝隙合拢的瞬间,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尖叫,像老鼠被踩了尾巴。
密室恢复了安静。铜雀灯台上的烛火重新稳定下来,金砖地面上的影子也不再乱晃。
黑哥走出密室时,天已经亮了。
登基大典如期举行。他穿着自己设计的玄色龙袍,上面绣的不是龙,是一只展开翅膀的乌鸦——他前世送外卖时,总有一只乌鸦停在电瓶车后视镜上,陪他等红灯。乌鸦旁边绣着四个字:“改天换地”。
武松站在他左侧,林冲站在右侧。林冲的脸色不太好,自从阿珍死后,他就很少说话。黑哥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有些账,等坐稳了龙椅再算。
李逵在殿下嚷嚷:“哥哥!这龙椅俺能不能也坐坐?”
鲁智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“你这黑厮,那是皇帝坐的,你坐上去像什么话!”
满殿哄笑。黑哥也笑了,他抬手往下压了压,笑声渐渐平息。
他坐上了那把椅子。屁股底下的垫子是武大郎连夜缝的,里面絮了棉花和决明子,软硬适中。武大郎站在殿角,搓着手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他如今是“大黑王朝”的工部尚书,专管各种发明创造,香皂、精钢、火药,都是经他的手改良推广的。
“众卿。”黑哥开口,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座大殿。
他开始封赏。武松封“忠武侯”,统领禁军;林冲封“镇北侯”,镇守北境;李逵封“忠勇伯”,鲁智深封“护国禅师”。其余好汉,各按功劳封赏。他又颁布新政:废苛捐杂税,开科举,办工坊,修路架桥,推广新式农具。每一道旨意下去,殿外的百姓欢呼声就高一分。
最后,黑哥站起来,走到殿门口。
东京城尽收眼底。灰色的屋脊望不到头,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里升起来,在晨光里拉成一条条细线。远处黄河如带,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。他忽然想起前世送外卖时,站在写字楼顶层等电梯,透过玻璃幕墙看出去,城市也是这样的灰色一片。
但那时候他是跪着的。现在他站着。
“前世你毒我,”他低声说,声音被风卷走,没有人听见,“今生我改命。”
他转身,准备回到龙椅上。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骚动。一个黄门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脸色惨白,指着殿外,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——
“陛、陛下!午门外来了个女子,说……说要献酒!”
黑哥的脚步停住了。
黄门官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那女子说,她叫阿珍。”
满殿死寂。武松的戒刀“噌”地出了鞘,林冲的手按在剑柄上。黑哥慢慢转过身,望向午门的方向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照得他瞳孔里的那点寒意无所遁形。
他想起阿珍临死前那个歪歪扭扭的笑。
你猜不到。
原来,他真的没猜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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