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初上梁山,王伦刁难
晨雾还没散尽,梁山泊的水面像一块灰蒙蒙的粗布,被风扯出层层褶皱。黑哥勒住马,抬头望见山势陡峭,林木黑沉沉的,像一道立起来的深渊。山道上设了三道关隘,每一道都站着持枪的喽啰,枪尖在雾气里闪着冷光。
武松翻身下马,抱拳冲关上喊了一声:“阳谷武松,求见王寨主!”
声音在山谷里荡了几荡,过了好一会儿,关门才吱呀呀开了一条缝。一个瘦长脸的汉子探出头来,上下打量武松,又看了看黑哥和李逵,目光最后落在黑哥身上,停了停,才说:“武都头稍候,我去通报。”
这一候,就是半个时辰。
黑哥靠在马边,摸了摸怀里那包火药,又看了看李逵——李逵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,嘴里嘟嘟囔囔地骂:“这鸟寨主,好大的架子,俺铁牛一斧头劈了这破门!”
“别急。”黑哥低声说,“咱们来投奔人家,先看看再说。”
武松抱着胳膊,脸色也不好看,但他没说话。
日头从山脊上爬出来,雾气散了,水面上金光碎碎地跳。那瘦长脸终于回来了,身后跟着七八个喽啰,排成两列,说是请他们上山。
山路窄,石阶湿滑,两边古木遮天。黑哥一边走一边看,心里默默记着地形——易守难攻,但布置粗糙,哨位太少,若有人从后山摸上来,未必挡得住。他前世送外卖时跑过无数老小区和工地,方向感极强,这会儿脑子里已经画出了一张简略的地形图。
到了聚义厅,厅不算大,梁上挂着几面旧旗,风从窗缝灌进来,旗角扑扑地响。正中的交椅上坐着一个人,白面皮,细眉眼,下巴上留着一缕短须,穿一件半旧的青袍,手里端着茶盏,不紧不慢地呷着。
这就是王伦。
王伦放下茶盏,笑了笑:“武都头大名,如雷贯耳。今日光临小寨,蓬荜生辉。”他目光一转,看向黑哥,“这位是?”
武松抱拳道:“我兄弟黑哥,阳谷县有本事的人。这位是李逵,江湖上称黑旋风的。”
王伦点点头,脸上笑意不减,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。他打量黑哥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最后停在黑哥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短铳,是黑哥用精钢打的,铳身上还刻了几道简单的膛线。
“黑哥兄弟,”王伦慢悠悠地说,“不知在阳谷县做什么营生?”
“送外卖的。”黑哥说。
王伦一愣。
黑哥笑了笑:“说笑。做些小买卖,顺带打铁、配药。”
“配药?”王伦的眉毛微微一挑。
“火药。”黑哥没有绕弯子。
厅里静了一瞬。两边站着的几个头目互相看了看,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。王伦脸上的笑意淡了,手指在茶盏边上摩挲了两圈,才说:“火药……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,兄弟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胆子不大,也不敢上梁山。”黑哥迎着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。
王伦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又笑了,笑得比刚才还亲切:“好,好。既然是武都头引荐,我王伦岂有不收之理?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山寨有山寨的规矩。新来的兄弟,得从底下做起。你们三位,先做个……小头目吧。带十个人,巡巡山,看看门。”
李逵腾地站起来:“小头目?俺铁牛在江湖上——”
武松一把按住他肩膀,把他按回椅子上。
黑哥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问:“王寨主,小头目要做多久?”
“看功劳。”王伦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有功,自然升得快。”
这话说得圆滑,但意思明明白白——晾着你们。
黑哥没再追问。他点点头,说:“好。那我想讨个差事。”
“哦?”
“来时路上,我见梁山脚下往南三十里,有个堡子,叫曾头堡。堡主姓曾,是本地一霸,手里有百十号庄客,囤着粮草兵器,跟县衙有勾连。梁山若想立稳脚跟,这堡子早晚得拔掉。”
王伦的茶盏停在嘴边,眼神变了变。
黑哥继续说:“我可以用火药,替山寨炸开堡门。三日之内,拿不下曾头堡,我提头来见。”
厅里又静了。几个头目面面相觑,有人露出不信的神色。王伦放下茶盏,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,缓缓道:“曾头堡……我梁山与他井水不犯河水,何必去招惹?”
“井水不犯河水?”黑哥笑了一声,“王寨主,曾头堡的粮仓比梁山还满,庄客比梁山还多。他不打你,是因为你还没碍着他的路。等朝廷一发兵,他第一个当向导。”
王伦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盯着黑哥看了好一会儿,目光里有忌惮,有算计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最后,他慢慢点了点头:“好。既然黑哥兄弟有这份心,我给你二十个人。三日之内,炸开曾头堡,粮草兵器,一半归寨,一半归你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黑哥转身就走。武松和李逵跟在他身后,出了聚义厅。走到台阶下时,黑哥眼角余光瞥见厅侧廊柱后面,有个瘦小的影子一闪——是方才那个瘦长脸,正贴着柱子偷听。
黑哥没回头,低声对武松说:“王伦派人盯着咱们。”
武松哼了一声:“我早看出来了。这人不地道。”
李逵攥着拳头:“哥哥,咱不受这鸟气!俺一斧头——”
“留着斧头砍曾头堡。”黑哥拍拍他肩膀,笑了笑,“他盯他的,咱们干咱们的。火药在我手里,主动权就在我手里。”
三人往山下走,去点那二十个喽啰。黑哥一边走一边盘算——曾头堡的护城河不深,堡墙是夯土的,火药量得算准,多了浪费,少了炸不开。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前世看过的那些工程爆破视频,脚步却没停。
走到半山腰时,他忽然停住了。
山道拐弯处,一棵老松树底下,放着一只青布小轿。轿帘垂着,安安静静,像是等人。轿子旁边站着一个喽啰,低着头,不敢看黑哥。
黑哥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认得那轿子的颜色——阳谷县街角,青布小轿,丹凤眼,冷冷的目光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风从山下来,吹动轿帘一角。帘缝里,露出一截雪白的袖口,袖口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红梅。
黑哥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前世,他被前女友毒杀那晚,她穿的旗袍袖口上,也绣着一朵红梅。一模一样的位置,一模一样的针脚。
轿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低低的,像风穿过竹叶。
黑哥的脊背一阵发凉。他转过头,对武松说:“二哥,你们先走。我去去就来。”
武松看他脸色不对,皱眉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黑哥扯了扯嘴角,“碰到个……熟人。”
他迈步朝那顶小轿走去。轿帘一动不动。山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,而他的脚步,越来越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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