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血溅鸳鸯楼

天还没亮，武安就把武松从草铺上拽了起来。

“二哥，孟州去不得。”

武松一把甩开他的手，浓眉拧成一条绳：“施恩兄弟待我不薄，快活林被蒋门神那厮霸了，我若不去——”

“你去了就是死。”武安压低声音，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。这间破庙四面透风，墙角的火堆只剩几粒暗红的炭，门外那条官道上随时可能响起马蹄声。“西门庆一个阳谷县的土财主，身上搜出来的却是梁山的信。二哥，你想想，这事儿背后得有多大的网？”

武松沉默了片刻，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封黄绸信。信上的字他认得不多，但“梁山”“招安”几个词还是看得明白。他咬了咬牙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
“绕道十字坡。”武安蹲下身，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，“我打听过了，十字坡有个张青、孙二娘夫妇，江湖上叫菜园子、母夜叉，专做来往客商的买卖。他们跟二龙山有来往。咱们先去那儿避避风头，再作打算。”

武松盯着地上的线条，忽然问：“三弟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
武安手一顿。他没法说自己是穿越来的，只能咧嘴一笑：“跟着大哥卖炊饼那几年，三教九流的人见多了，耳朵里刮进去的。”

武松没再追问。兄弟二人趁着天色未明，从破庙后门钻出去，沿着山脚小路往东走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日头升到半空，远远望见一处岔路口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挑着一面酒旗，旗上绣着“十字坡”三个字。

酒旗下面摆着几张条凳，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抡着斧头劈柴。那妇人腰系红裙，鬓边插一朵野花，面容虽不算美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泼辣劲儿。她听见脚步声，抬头扫了一眼，见是两个带刀的后生，脸上立刻堆起笑来：“哟，两位客官，打尖还是住店？”

武安抱拳：“这位可是孙二娘嫂嫂？”

妇人笑意一僵，斧头往柴墩上一剁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
“江湖上谁不知道十字坡孙二娘的名号。”武安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们是武松、武安兄弟，从阳谷县来，想见张青大哥。”

孙二娘上下打量武松，见他身量魁梧，双目如电，腰间那对雪花镔铁戒刀露着半截刀鞘，心里先信了三分。她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声：“当家的，出来接客！”

门帘一掀，一个瘦小精干的汉子走出来，头戴青纱头巾，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张青一眼看见武松，眼睛就亮了：“可是景阳冈打虎的武二郎？”

武松点头。张青连忙把兄弟二人让进屋，孙二娘端上酒肉。武安把阳谷县的事拣要紧的说了，又提到西门庆身上的梁山信。张青听完，眉头紧锁。

“梁山最近不太平。”张青给武松倒了一碗酒，“晁天王死后，宋江坐了头把交椅，整日里说什么招安。梁山上分了两拨人，一拨想跟着宋江受招安，另一拨——像鲁智深、林冲这些老兄弟——心里不服。西门庆跟梁山有来往，多半是替宋江在下面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
武松攥紧酒碗：“宋江？可是那及时雨？”

“正是。”张青叹了口气，“此人面上仁义，心里弯弯绕绕多得很。二郎，你身上这封信，恐怕是烫手的山芋。”

武安接过话头：“所以我们不能去孟州。张大哥，二龙山那边可有门路？”

张青想了想：“二龙山宝珠寺，如今是鲁智深、杨志、曹正三位头领当家。我与他们有些交情，写封信你们带去，他们必然收留。”

当晚，兄弟二人在十字坡歇了一夜。第二日清早，张青写了一封书信，又给两人备了干粮。孙二娘拍着武松的肩膀笑道：“二郎，到了二龙山，替我问候鲁智深那秃驴，就说十字坡的孙二娘还欠他一顿酒。”

武松难得露出笑意，抱拳道谢。兄弟二人辞别张青夫妇，取道往青州方向走。走了三日，这日傍晚到了飞云浦。

飞云浦是一道窄桥，桥下是深涧，两岸芦苇丛生。武安走在前面，忽然停住脚步。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铁腥气——前世在派出所干过几年协警，他对这种味道格外敏感。

“二哥，桥下有埋伏。”

武松脚步一顿，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他侧耳听了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四个，不，五个。左边芦苇丛里两个，桥墩后面三个。”

武安心里一紧。他记得原著里武松是在飞云浦被两个公人暗算，怎么现在变成了五个刺客？看来因为他的出现，剧情已经有了变化。

“二哥，你走桥面，我绕左边芦苇丛。听到我喊，你就动手。”

武松点头。兄弟二人分开行动。武安猫着腰钻进芦苇丛，脚下踩着湿软的淤泥，一步一步往前摸。果然，两个黑衣人正蹲在芦苇里，手里握着短弩，正对着桥面瞄准。

武安没有犹豫，拔刀就砍。第一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后颈就挨了一刀，闷哼一声扑倒在地。第二个慌忙转身，短弩一抬，武安侧身一让，弩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。他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，黑衣人跪倒的瞬间，刀锋已经抹过了他的喉咙。

“二哥！”

武松听到喊声，虎吼一声冲上桥面。桥墩后面的三个刺客见埋伏暴露，纷纷拔出刀来。武松双刀齐出，左劈右砍，一个照面就撂倒了一个。剩下两个转身想跑，武松飞起一脚把其中一个踹下桥去，另一个被武安从侧面截住，一刀捅进心窝。

五个刺客，不到一炷香工夫全部解决。

武安蹲下身翻检尸体，从一个刺客怀里摸出一块腰牌，上面刻着“孟州都监府”四个字。他脸色一沉：“张都监。蒋门神果然跟官府勾结了。”

武松把刀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，冷冷道：“张都监，蒋门神。他们想要我的命。”

“二哥，”武安站起身，眼里闪着寒光，“与其等他们再来，不如我们直接找上门去。”

武松看着他：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夜袭都监府。杀了张都监和蒋门神，绝了后患。”

当夜三更，孟州城一片寂静。都监府后墙外，两条黑影翻墙而入。武安白日里已经踩过点，知道张都监的书房在后院二楼，蒋门神这几日正住在府中厢房。兄弟二人分头行动，武松去厢房找蒋门神，武安直奔书房。

武安摸上二楼，书房里亮着灯。他从门缝里望进去，张都监正坐在案前写信，桌上摆着一封拆开的黄绸信——跟西门庆身上那封一模一样。武安一脚踹开门，张都监惊得站起来：“什么人——”

刀光一闪，张都监的人头滚落在地。武安走上前，拿起桌上那封信扫了一眼，瞳孔骤缩。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速除武氏兄弟，事成之后，梁山必有重谢。宋江。”

武安把信揣进怀里，转身下楼。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，武松提着蒋门神的人头从厢房走出来，浑身是血。家丁们举着火把围上来，武松双刀舞得像两道银龙，杀得众人四散奔逃。

武安在院里找到一桶石灰，兑了水，提笔在都监府的白墙上写下八个大字——

杀人者，武安、武松也。

写完，他把笔一扔，对武松道：“二哥，走。”

兄弟二人杀出孟州城，天亮时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亭。武松把两颗人头系在腰间，沉默地走在官道上。武安摸了摸怀里那封信，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。宋江要杀他们兄弟？为什么？就因为西门庆那封信落到了他们手里？

他抬头望向远方。二龙山的方向，山影重重。而更远处，梁山的轮廓隐在云雾之中，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。

“二哥，”武安忽然开口，“你说宋江这个人，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武松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握紧了刀柄，步伐坚定地往东走去。晨风吹过，武安怀里那封信的一角露出来，黄绸在风中微微颤动。信纸背面，还有一行极小的字，方才在灯下没看清——

“武安此人，不可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