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神秘短信

陆延舟把手机贴在耳边，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，像一只蚂蚁在耳道深处爬。他等了整整四十秒，直到系统自动挂断，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。他又拨了一遍，这次甚至没等到忙音响起，电话那头直接传来“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”的机械女声。

他翻开短信记录，那条信息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，发件号码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，回拨显示归属地为“本市”，具体地址栏却只写着“未知区域”。他打开地图软件，手动输入那串数字，定位光标跳了一下，最终落在地图边缘一片灰白色的区块上——城北废弃冷库，距离宴春楼十七公里。

“延舟，发什么愣？三号桌的糖醋鲤鱼催两遍了！”父亲的声音从出菜口传来，带着灶台前特有的急脾气。

陆延舟把手机塞回口袋，顺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掌心的汗。“来了。”他转身时目光扫过窗外，福满楼二楼的窗帘拉着，但窗台上多了一盆花，昨天还没有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。白天在后厨盯着每一道菜，晚上在阁楼翻看手机里的备忘录——那些前世记下的、来不及实施的菜谱和营销方案。第四天清晨，他五点半起床，骑电动车到城南水产市场，抢下了当天刚到的十二只散养狮头鹅。

火焰醉鹅。前世这道菜在短视频平台上爆火的时候，他正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。那个用米酒点燃铁锅、蓝色火苗蹿起半米高的画面，一夜间刷遍了所有人的手机屏幕。他记下了配方：鹅肉先煎后焖，酱料里加两勺海鲜酱、一勺柱侯酱，最后淋半瓶红米酒，点火。

“爸，今天加道新菜。”他把鹅肉剁块时，父亲正往灶膛里添柴。

“菜单上没印。”

“限量供应，一天只做十二份，卖完为止。”

父亲停下手里的火钳，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有怀疑，但更多的是纵容——开业这几天，儿子像变了个人，出的每一招都踩在点上。“行，你说了算。”

陆延舟把腌制好的鹅肉倒进烧热的铁锅，滋啦一声响，油花溅起来。他倒入调好的酱料，翻炒上色，然后拎起红米酒瓶，沿着锅边淋了一圈。酒液遇热腾起白雾，他划了根火柴丢进去，蓝色火焰轰地蹿起来，舔舐着锅壁。

旁边帮忙的小工吓得后退一步。陆延舟却稳稳端着锅，让火焰烧了十几秒，直到酒气挥发大半，才盖上锅盖转小火焖。香味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，先是酱香，然后是酒香，最后是一股醇厚的肉香，像一只手，把整个后厨的人都拽了过来。

“这什么做法？”父亲凑近闻了闻。

“醉鹅。爸，你让妈把手机准备好，等会儿出锅的时候拍一段。”

母亲举着手机站在灶台边，镜头对准铁锅。陆延舟掀开锅盖的瞬间，火焰再次蹿起，鹅肉在蓝光中泛着油亮的酱色，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母亲手一抖，差点把手机掉进锅里。

当天中午，十二份火焰醉鹅卖光。下午两点，母亲拍的视频被一个本地美食博主转发，播放量三万。晚上八点，播放量破了二十万。评论里全是“地址在哪”“明天还有吗”“看着就香”。

第二天，宴春楼门口排起了队。第三天，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角，有人专门从城东开车过来，就为了拍一段火焰腾起的视频发朋友圈。福满楼那边，中午饭点只坐了三桌。

第四天下午，周福海来了。

他穿一件藏青色夹克，头发梳得油亮，身后跟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。进门时脸上挂着笑，眼睛却像两把秤，把大堂里的客人、翻台率、菜品单价挨个称了一遍。

“延舟啊，生意兴隆。”周福海在收银台前站定，手指敲了敲台面，“你爸呢？”

“后厨忙着。”陆延舟擦着手从后厨出来，在他对面站定。前世这个人坐在自己对面时，手里拿着一份收购协议，父亲已经倒在灶台前，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“开门见山。”周福海收了笑，“火焰醉鹅这道菜，你从哪学的？”
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
“琢磨？”周福海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压低了，“你开业那天，后厨进了人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那是我的人。你当时换菜谱的事，我也知道。陆延舟，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，哪来的这些门道？”

陆延舟迎着他的目光，没退。“周老板，您今天来，是吃饭还是聊天？”

周福海身后一个壮汉往前迈了一步。陆延舟眼角余光扫过去，后厨门口，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，手里攥着一把炒勺。

“谈合作。”周福海伸手拦住手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放在台面上，“福满楼出钱，宴春楼出人，咱们合伙把火焰醉鹅做成连锁。你出配方，我出渠道，五五分成。”

“五五？”陆延舟拿起那张名片，翻过来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。“周老板，您这‘合作’，跟十年前您跟老谭记谈的那次，条件一模一样。”

周福海脸色变了。老谭记的事，当年知道内情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
“您那套东西，我清楚。”陆延舟把名片推回去，手指点在周福海面前的台面上，一下，两下。“宴春楼不做连锁，配方也不卖。您要是想吃饭，我给您留个位子。要是想别的——”

他笑了笑，露出牙齿。

“那就别怪我把您当年怎么拿下老谭记的事，发到网上。”

周福海的脸从红涨到白，又从白转青。他盯着陆延舟看了足有十秒，然后慢慢直起身，把名片收回口袋。“行，有骨气。”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住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，“陆延舟，你挡了别人的路，自己小心点。”

三个人出了门，消失在街角。

陆延舟站在原地没动，直到父亲的手搭上他肩膀。“延舟，你刚才说的老谭记——”

“爸，回头再跟你解释。”他拍了拍父亲的手背，转身往后厨走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他掏出来看。屏幕上跳出一条物流通知：您有一个快递已放在店门口，请及时领取。

他走到门口，门边靠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没有寄件人信息。拆开，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，折叠得整整齐齐。展开后，是一份地契复印件——宴春楼现在这块地，十年前的产权登记文件。地契右下角盖着红章，章下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三个字：

鼎食会。

陆延舟把地契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，笔迹跟正面完全不同：

“你以为你爸当年为什么能盘下这块地？”